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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中国作家协会主管

        《青年文学》2019年第3期|李笛:兼并

        来源:《青年文学》2019年第3期 | 李笛  2019年03月12日08:22

        李笛:毕业于清华大学,现任微软(亚洲)互联网工程院副院长,负责微软人工智能与搜索引擎的研究、研发与产品工作。曾在《推理世界》《推理》等刊发表推理小?#31561;?#24178;,并入选《2010中国侦探推理小说精选》。现居北京。

        责编推荐语

        《兼并》讲的是一个具有不光?#26159;?#21490;的豪门所面对的内心风暴迭起和外界风云突变的双重困境。一代创业者突发病亡,二代守成者意外身亡。围绕家族企业父子交接的重要节点,描摹了相关人等的各式反应。看似欲望在引导他们,实则出于正义的雷霆之怒。正义可能会迟到,但从来不会?#27605;?#27599;个人为自己的贪婪和过失,?#23478;?#25509;受良心的审?#23567;?/span>

        《兼并》属于典型的社会派推理小说:既有整体性架构设计,也有多层面逐一展示;既有大胆的预设,也有意外的偏离;既有精彩的推理过程,也有合理的犯罪动机;既有高智商的对决,也有虐心的结局……

        第一章?恩师的招认

        八月二日。

        秋的信使不期而至,比往常提前了一个星期。

        淅淅沥沥的,从清晨开始的初雨,已经?#20013;?#20102;一整天。直到傍晚时分,依?#24187;?#26377;止息的意思。

        这场秋雨,令气象局在公众面前再一次大跌眼镜。就在几小时之前,那位身着黑色小礼服,以性感著名的天气预报员,还信誓旦旦地指着顽固的高气压带示意图,告诉观众们“未来七十二小时晴朗无云?#34180;?/p>

        不过,长达四个月的酷?#20154;?#34384;,也得以在一天之内迅速完结。当末夏无可奈何地接受提前失败,狼狈地逃离时,它的身后,无数细密的雨丝正如精灵般降临。它们驱赶着前者溃退的脚步,并用透明的翅膀划过空气,发出湿润的?#25104;成源?#26469;宣告:秋季对这座城市毋庸置疑的占领。

        然而真正的占领者,却莫不早已另有其人?

        ?#19997;蹋?#38632;中,?#23545;?#36817;近的霓虹灯正逐渐点亮,迎接即将到来的夜晚。俯瞰这座城市,一条条纵横街道上明亮的车流排着队,仿佛扑火的虫儿,又如狂欢的花车,被看不见的力量所吸引,四面八方地朝同一条?#26234;?#27719;集而去。

        而那条?#26234;?#27719;集之所——此时随着夜幕的降临,正开始散发出一阵奇诡?#29992;?#30340;暖色调。它拥有三个名字:

        泓原路,夜店街,寂寞之城的圆心。

        当一座城市开始堕落时,它的夜晚,总会随之变得如烟花般璀璨,像花朵以盛放而步入最后的生命。狂欢的人们?#36127;?#24050;忘了这个?#26234;?#30340;上一代——泓原路上,也曾充斥着泥浆,布满贫民窟的低矮茅舍。然而光阴荏苒,那些为生存而挣扎的住民,如今,已替换成了为?#38431;?#32780;挣扎的下一代。

        于是,这座城市在喧嚣浮躁中,以?#36127;?#32423;数积累着无法想象的财富,却也面对着无法逆转的自相矛盾:当城市开始同时属于过去与未来时,也因此,一点点地同时失去它们。财富,就像这座城市的创造,真如人们所愿的那样,是足以?#22363;?#30340;吗?

        时针指向九点,最后的一切还未上演。

        ——泓原大厦,是这条?#26234;?#26368;高的建筑物。

        大厦的顶层,是平杉事务所的专属办公室,阔大的环弧形空间,气势逼人。作为本城最高级的律师事务所,平杉拥有业内最?#21028;?#30340;声望,并在过去的十年里,始终保持着远超所有同行的丰厚利润。

        不过这些都不足为奇。平杉事务所最特别的地方,莫过于它的客户。

        它只有一个客户。

        事务所租借的泓原大厦,其所有权归属于见川集团。与这同等规模的楼宇,见川集团旗下拥有整整十四座之多。

        除此之外,位于?#21414;?#30340;顶?#23545;?#33337;厂、马来西亚最优质的橡胶园、非洲好几个出产过拳头般大小钻石的矿山……也都属于见川集团。今日见川,早已成为一个巨大的全球化商业帝国。

        帝国的主人,五十三岁的易见川先生,一方面坐?#31515;?#27954;数一数二的产业财富,另一方面,在慈善事业上也毫不吝?#25721;?#36825;令他难得地同时拥?#23567;?#36130;富”和“声望?#34180;?/p>

        不难猜到,刚才提到平杉事务所的唯一客户,正是见川集团。

        平杉为见川提供的服务,其广泛程度令人咋舌。除了商业上所需的一般公司法律服务之外,还包括商业调查和各种侦探事务,甚至易见川本人与好几个阿拉伯酋长的私人联络,通常也是由平杉事务所全权代理。这样看来,平杉更像是易见川本人的御用事务所。

        ?#19997;蹋?#38632;丝正拍打着平杉事务所巨大的落地窗。

        一位头发斑白的老人伫立在窗前,眉?#26041;?#30385;地凝望着街景。

        玻璃反光中,清晰地映出他那副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胡子。虽然上了年纪,但在精心的保养下,皮肤白皙而富有弹性。老人身着拉格?#36139;?#24503;定制的宝蓝色西装,两粒红宝石袖扣闪闪发光,映衬着窗外不远处宛转的霓虹。

        办公桌上忽然响起的铃声,打?#23631;?#23627;内的沉默。

        老人转过身,按下按钮。

        “平杉先生,您约见的……那位客人到了。”

        扬声器里传出助理的声音,属于知性女子特有的温柔。往日里,这样的声音总能令人心情舒畅,此?#27604;?#26126;?#38498;?#30528;惊慌。

        “铁城警官?”

        “是的。不过,”助理顿了顿,忽然加快了语速,“他刚才向我出示了一张搜查令。是对您……”

        从扬声器里传来一名男子的闷哼,打断了助理的话语。

        平杉心?#20223;?#36807;一丝不悦,但语气依然安详。

        “知道了。请他上来吧。”

        关掉扬声器,他转身背起双手。面?#28304;?#22806;的雨城景色,眉头渐渐舒展开来。

        两分钟之后,办公?#19994;?#38376;被推开了。一名健壮的男子大步走进室内。来者约莫三十五岁,身着一件铁灰色的短风衣,面色冷峻。在他身后,闪出神色惊慌的助理,那是一位体态略有些丰盈的女性,并不十分年轻。

        “平杉先生……我想您或许会有什么?#24895;溃?#20132;给我帮忙。”助理的咬字特别重,神情紧张地看看平杉,又用眼角瞟了瞟挡在身前的男子。

        平杉心里忽然?#31185;?#19968;阵宽慰,微笑?#28291;骸?#19981;要紧的。晴子,你下班吧,谢?#24359;!?/p>

        助理犹豫半晌,才踌躇地离去,带着满脸不放心的表情。

        在这期间,那名男子?#25104;?#36234;发凝重,却始终保持着沉默。直到身后的办公室大门轻轻关闭,他才将目光移动到平杉?#25104;稀?/p>

        与他相比,平杉的身?#21335;?#24471;清瘦许多。办公室内,四目相对的情景,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和蔼的老教授正与不服气的学生对峙。气氛沉默,却剑?#20116;?#24352;。

        “开门见山。”男子终于开口打?#23631;?#23545;峙。他刻意的语气中,含有不容置疑的意味。

        平?#26082;?#24428;彬有礼地笑了:“是的。铁城警官,有什么能为您效劳?”

        铁城愣了一下。他眨了眨眼睛,抬起拿着两张纸的左手,就将它们放在门口的桌子上:?#25300;业?#26469;意,晴子已经对您说了。除了搜查令之外,这里还有一张逮捕令。”

        平杉轻轻扬起下颌。

        “那么,?#19994;南?#30097;指控是?”

        “谋杀。”

        这两个字一出口,铁城的语气?#21335;?#20957;重。?#25300;一?#30097;,您参与了谋杀见川集团董事长的犯罪。”说着,他?#25104;?#24573;然浮现出一丝痛苦,“您涉嫌与易见川的儿子易鸣合?#20445;旧?#20102;他。”

        平杉的眉毛微微上挑。

        “这么说,你?#19994;?#20102;一瓶粉末?”

        虽然听到铁城说出重罪的结论,可平杉的语气依旧不紧不慢。相反,铁城却很不自然。

        “是的。已经送去化验所,很快就会有毒?#21592;?#21578;出来。”

        平杉点点头。

        而后,他背着手踱到落地窗前,望着窗外。霓虹灯的光芒在他眼中?#20102;浮?/p>

        “可以先跟我说?#30340;?#30340;推论吗?”

        “根本不需要什么复杂的推论!这不?#24378;?#22530;!”面对平?#32487;?#24322;的安详,铁城一下子忍不住了,“老师!”

        他喊?#28291;骸?#25105;向您提到的指控,是谋?#20445;?#26131;鸣将一种致命的粉末掺进咖啡里,谋杀了赋予他生命的父亲!而那瓶粉末的提供者,不正是您吗?!”

        铁城?#25104;?#30340;肌肉因为?#20223;?#32780;不停地跳动。为了保?#21046;驕玻?#20182;用力地揉搓自己的双手。但这个举动是徒劳的,他的声音越来越嘶哑:?#25300;艺?#38590;以相信!您竟然会犯下如此罪行,协助,或甚至是教唆别人去谋害具有血缘关系的亲人!”

        他抢步上前,冲到平杉身边,用手指向窗外不远处的路口:“那个儿子在巨大的负罪感之下,驾车逃逸到这里,发生?#25628;现?#36710;祸死亡。父子两代生命!一个幸福的家庭在您手中毁于一旦,而您!这究竟是为了什么?!这就是您一直教授给?#19994;?#25152;谓正义吗?老师!”

        最后的话,?#36127;?#26159;声嘶力竭地吼出来的。一口气说完后,铁城不再言语,只有胸膛大幅度地起伏。这个健壮的男子显然受到了不常见的极大打击,?#19997;?#20840;身脱力,眼眶里的液体?#20102;浮?/p>

        平杉始终目视前方,直到铁城说完,才?#28304;认?#30340;神色回望他。他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。

        眼前的这个人,始终是自己最为欣赏的学生。

        “铁城君,”他说?#28291;?#35821;气中透露着怜惜,“你能够记得我曾对你的?#36867;?#20043;恩,这很好。那么现在……”老人停了一下,?#22120;?#22320;?#23454;溃?#20320;会放?#26131;?#21527;?”

        “不!”

        铁城猛地甩开老师的手,向后退了一步,紧接着条件反射般,把右手按在腰后:“请您跟?#19968;?#21435;……我以生命确保,您会得到公正审?#23567;!?/p>

        平杉?#25104;?#36825;才现出一副大为赞许的神情。

        “这很好。这很好。”他缓缓点着头。忽然,语气一转,“但是,对于?#19994;?#25351;控,你认为——真的有证据吗?”

        铁城一愣:“那瓶粉末……”

        “是无毒的。”平杉笑?#28291;?#35265;川君他喝了那杯掺了粉末的咖啡,然后死去了,这些都是事实不假。但那杯咖啡,是无毒的。”

        说着,他没有理会僵硬的铁城,径自走到办公桌前,拉开抽屉,从里面拿出几个式样特别的小瓶子。

        “是这?#21046;?#23376;吧,铁城君?#35838;也?#20320;从前在日本时,曾在?#19994;?#25945;研?#20381;錚?#35265;到过如此别致的瓶子。”

        他拔开其中一个的瓶塞,鼻子凑上去,轻松地闻了闻,?#25104;细?#29616;出一种鉴赏家才有的表情。

        ?#29677;牛?#36825;种稀有的香料真是不错!即使是普通的速溶咖啡,只要加上那么一点,也会立刻不同凡响起来。不过,要说这东西能夺去人的性命,”平杉换了一种神秘的语气,“?#23769;?#21482;能是因为太美味的缘故。”

        “这是?#26131;源?#30340;独特配方。也送你一瓶怎么样?”他向前摊开手,对目瞪口呆的铁城说道。

        “您是说……”

        铁城的姿势依然僵?#29627;?#20294;?#25104;?#21364;大为缓和。

        平杉用?#28304;?#21972;怪的口气说?#28291;骸?#36824;是说‘你’好了,铁城君。逮捕令,以及搜查令什么的,是你伪造的吧?在化验结果出来以前,谁会签发逮捕令给你?!难道你认为我已经老糊涂了吗?”

        “这个……”

        “所以,指引你来的,只不过是?#26412;?#32780;?#36873;!?#24179;杉缓缓说?#28291;?#20320;探知了易鸣那家伙想要用这种粉末谋杀他父亲的动机,又从他?#19981;?#30340;?#36947;镎业?#20102;瓶子。当你发现它属于我时,你决定约我今晚见面。是这样的吧——其实,你只是想用这种方式,试着从?#33402;?#37324;蒙到真相,?#26376;穡俊?/p>

        “是的。”铁城直起身,神情局促地承认,“我不得不这么做。本来打算继续秘密调查,可我发现您订好了明天早班回东京的机票。”

        平杉微笑?#28291;骸?#23545;,?#26131;?#22791;逃回日本去。”

        一听这话,已经放?#19978;?#26469;的铁城,肌肉忽然?#30452;?#32039;了。

        平杉望着学生,认真地、一字一顿地说:“见川君是?#30097;?#23475;的。”

        说着,这个两鬓斑白的老者朝宽大的沙发坐了下去,将自己调整为一个舒适的姿势:“你的?#26412;?#27809;有错。并且,他儿子因车祸而?#28291;?#20063;与我有关。”他指指面前的椅子。

        “坐吧,?#26131;急赶?#20320;招认。”

        第二章?血缘的座位

        时间调往两星期以前。

        那时,占领这座城市的,仍是肆虐的酷暑。

        泓原路,?#40065;?#21306;的夜店街,寂寞之城的圆心。

        而现在是上午十点十五分——夜店街安睡的时间。日光下,有气无力的风带起一片片早衰的杨树叶,又将它们抛向地面。

        一位?#24459;礼?#35099;的拾荒者,正带着充满期待的神情,佝偻着身躯,捡拾垃圾桶中的物品。此时,他是这条街上唯一的路人。在他脚旁,一张破旧不堪的灰绿色袋子里,装满了各种各样的塑料瓶。

        忽然,从他身后的停车场里,传出来一阵如潮涌般的引擎轰鸣。声浪像顽劣的野兽般,毫无掩饰地发出炫耀的怒吼。

        接着,一辆簇新的红色法拉利跑车,火鸟般冲了出来。

        铁门外的杨树正巧遮住了驾驶者的视线,跑车从停车场里刚一冲出,距离那位低着头的拾荒者,已经只有不到二十米了。

        拾荒者吓得趔趄了一下,连忙向后退,差点跌坐在道边。可惜,他还是没有能?#27426;?#24320;跑?#30340;?#36807;于宽大的车身。他的衣服被后视镜剐住。

        微不足道的人体,随汽车的速度和巨大惯性,如纸片般向一旁飞出。

        这一切发生在?#24067;洹?#25342;荒者的头重重地撞在尖利的垃圾桶一角,身子扭了两下,就不再动了。袋子里的塑料瓶撒了一地。

        尖厉的刹车声划?#23631;四?#32467;的燥热空气。

        法拉利跑车在不远处停了下来。?#36947;錚?#24378;有力的音响节奏还在继续。

        易鸣把手从方向盘上抬起,揉了揉因为熬夜通红的眼睛,朝左侧后视镜望了望。

        几秒钟之后,他扭过头,对副驾驶座位的女孩说?#28291;骸?#20320;保密,OK?”

        这时,身边的女孩才睁开眼,用手指拢了拢染作淡黄色的卷曲长发,一?#25215;?#24554;地?#23454;溃骸?#20320;说什么?”

        易鸣的目光闪了一下。他没有再说什么,?#35748;掠?#38376;踏板。这辆没有挂?#26222;?#30340;跑车再度开动起来,带着重金属音乐的节奏声,很快消失在街口。

        车子驶入主路,引擎轰鸣着,车身却开得歪歪扭扭。

        “我?#20154;?#20320;回家睡觉。”

        “那你呢?”女孩?#23454;饋?/p>

        这是个大约二十岁年纪的美女,有着不输于任何明星的美貌外表。她有一双超乎寻常的大眼睛,裙子极短,从交叉处分出两条细长笔直的腿。白皙的小腿上,套着不久前才经由巴黎时装周发布的高跟牛皮短靴。

        两个月前,易鸣在夜店认识了这个名字叫作小澈的女孩。

        ?#25300;一?#24471;去参加老头子那个无聊的兼并计划会。真?#24120;?#19981;是有永文吗?”

        半小时后,肇事的法拉利安静地扔在车库里,车盖还温热。

        一切都像没发生过似的。易鸣驾驶着一辆白色的奥迪A5,向见川大厦驶去。

        这是“老头子”易见川对儿子下的命令,他不?#24066;?#26131;鸣公然把超级跑车开到公司去。

        “?#23454;笔?#25947;一些,不然我无法放心把事业交到你手里。”

        离目的地还有一个?#26234;?#26131;鸣关掉音乐,切换到广播功能。他不?#22836;?#22320;调整着广播?#24503;省?/p>

        广播里,成天总是播满是噪声的音乐与竞选政客的口水仗,预报晴朗的天气和糟得不能再糟的股?#23567;?#20107;实上,?#28304;?#20116;年前的全球经济危机开始,低迷早已波及这座城?#23567;?#38271;期?#35272;?#20110;汇率的低廉劳动力制造业、房地产与高杠?#31169;?#34701;衍生品的经济形态,多?#25918;?#27819;正在迅速?#23631;眩?#36890;货膨胀与紧缩如孪生兄弟般接踵而至。企业倒闭、兼并的事情屡见不鲜,许多风光一时的中小企业主和高利贷者甚至卷款潜逃,整个市场的前景呈现出一派颓势。

        在悲观暗涌的沉浮中,不仅中小企业因为?#24335;?#38142;断裂而面临危机,那些跨国的大型商业帝国,也纷?#23376;?#21040;麻?#22330;?#21482;有寥?#20219;?#20960;的企业能够奇迹般地保持不败,连续飘红,在经济危机下反而抓住机会,不断兼并扩张。见川集团正是少数?#20197;?#20799;之一。

        易见川,易鸣的父亲,是家族企业的第二代。见川集团以?#25509;?#36896;船业起家,但在过去的几十年里,至多只能算作二三流企业。直到前一次亚洲金融危机爆发时,颇具?#37117;?#30340;易见川抓住了机会,提前将企业重心转移到?#21414;?#27954;,又积极地涉足传媒业和实体经济,大幅度购进不良企业的知识产权,才奠定了一鼓作气的胜局。

        短短十多年间,见川集团的规模比上一代足足扩大了三十倍之多,并且在多个领域?#23395;?#20102;稳定的全球份额。

        易鸣一边把车停下,一边在心里不禁咒骂这不走运的一天。他走?#40065;担?#20002;?#24405;刚?#38046;票给和自己年纪相仿的门童。

        ?#23433;?#24178;净点。”说着,他迈步走进大厦,按下第71层的电梯按钮。

        易鸣看了一眼电梯里的时钟,心中忽然有些忐忑。他禁不住朝镜子望去,按了按头发和衣服。阿玛尼西装十分贴身,但?#30475;未?#20182;都觉?#27809;?#36523;不舒服。

        71层到了。

        易鸣努力装出一脸自信的样子,轻轻推开会议?#19994;?#22823;门。

        易见川董事长神情严肃,将肘?#24656;?#22312;长长的会议桌一端。听到门响,二十多位西服笔挺的高管都转过头,注视着双眼布满血丝的易鸣。他们的目光中,满含着各种各样的深意。

        “我迟到了,父?#20303;!?#26131;鸣掩盖不住语气中的紧张不?#30149;?/p>

        易见川没有说话。甚至没有转头看自己儿子一眼。他花白的头依?#24187;?#23545;着站在?#38431;?#24149;前的艾永文。

        “永文,请继续,介绍这个令人激动的计划。”

        永文朝董事长点?#35828;?#22836;,继续自己的宣讲。

        易鸣?#37027;?#36208;到座位上坐了下来。

        说到座位,他的位置,如今离父?#23383;?#38548;一张椅子。作为易见川的独生子,从进入企业开始,易见川一直在精心地努力培养他在企业中的地位和威信。

        根据易见川煞费苦心的接班计划,最初,儿子只能是企划课的一名普通职员,那之后,缓慢地一?#35762;?#24471;到升迁。

        这项接班计划的另一个内容,是对独子身份的保密工作。事实上,保密做得相当好,而且出于深谋远虑的角度,他很早就开始了这个部分。尽管?#30422;自?#20129;,但易鸣的青少年时代始终生活在?#21414;?#27954;,后来?#30452;?#36865;往欧洲的一所国际学校。即使回到这座城市之后,易见川也一直要求儿子在另一处奢华寓所中独立生活。

        一年前,易鸣升迁为某个部门名义上的负责人,并因此获得参加71层高管会的资格。

        直到那时,公司里的人们才知?#28291;?#20182;真正的名字是“易鸣?#20445;?#32780;不是履历表上的“陈亦明?#34180;?/p>

        毫无疑问,他是见川集团未来的唯一?#22363;?#20154;。

        这一身份的忽然解密,在企业中曾一?#35748;?#36215;不小的风波。一些当易鸣还只是陈亦明时,有意无意帮助过他的人,为此大呼?#30007;遙迪?#19981;?#36873;?#32780;多多少少曾利用职务或出于工作原因“欺压”过他的人,却感?#35762;?#23376;后传来的凉意。有几名中级管理人员甚至为此下决心辞去了多年苦心打拼的工作,另谋事业出路。

        公?#26087;?#19979;终于明白,为什么“陈亦明”这么个半吊子的家伙,在工作上毫无建树,却能不断得到升迁。

        此时,艾永文正在继续那个因易鸣迟到而打断的宣讲。

        永文比易鸣大几岁。他的声音低沉有力,从薄薄的眼镜片后透出的目光,总是谦逊有礼的。与三十四岁的?#23548;?#24180;龄相比,显得沉稳许多。

        事实上,十年?#25353;?#24120;春藤名校毕业后,永文就一直在见川企业服务。不可否认,他的确具有天生驾驭经营管理的能力。加之易见川多年老?#36873;?#21512;作伙伴平杉先生的特别推荐,永文获得了珍贵的提拔机会。

        一个在成功学书籍中常被忽略的事实是:在机会面前,仅仅有准备是不够的。永文的?#20284;?#25110;者说洞察力,甚至?#20154;?#30340;管理能力还要更加出色。连续几次兼并案的成功,使易见川的版图迅速扩大。就像历史上那些靠一战成名的年轻将领一样,不久以前,永文居然赢得了本不应属于他这个年龄的职位:见川集团执行长。

        年纪稍长,却不得不屈尊于永文之下的高管们,?#38477;?#19979;也曾发出过这样的感慨:易见川老了。这一结论的论据就是,领导者越老,就会越青睐特别年轻的下属。

        不论如何,毋庸置疑的是,永文拥有出类?#23627;?#30340;洞察力。而这种洞察力,绝不仅仅体现在商业经营上。

        几年来,永文一直“无意中”给曾经的陈亦明许多唾手可得的机会,并在执行后立?#35848;?#20104;限度内的快速提拔。后来,当陈亦明忽然变成易鸣,并终于在71层会议?#20381;?#25317;有了属于自己的座位后,他更是毫无痕迹地帮助这位易家?#22363;?#20154;,将座位不断向前移动。

        有好几次,一个永文其实?#30740;量?#23436;成了九成的项目,他却以各种理由,转给易鸣,让后者去功成名就。

        属于永文的那张座位,隔在易鸣与父亲之间。

        二十分钟之后,他的兼并计划宣讲在一页缜密的数据表上圆满地结束。带着收敛的面容,他走回自己的座位。

        略一安静之后,易见川带头鼓起掌来。

        “永文,这真是太棒了!天衣无缝!我相信这份计划一定能够让见川集团的脚下,再多踩一只毫无生气的可怜虫。”易见川的声音一向高亢,却很少有如?#24605;?#21160;的时候。

        掌声中,永文的目光与易鸣对视了一下,不过这一次与以往不同。永文只点了一下头,视线又迅速转开了。微妙的情绪,令易鸣感到有些不解。

        然而接下来易见川的话语,却不只是易鸣,而是让所有与会者大感意外。

        “我宣?#23478;?#39033;两天前由董事会做出的决议:考虑?#25509;?#25991;先生对见川集团的?#27605;?#19982;不可或缺。董事会同意了?#19994;?#25552;议,如果此次兼并成功,将把我所持有见川企业股份中,百分之二的部分赠予他,?#28304;?#36827;见川商业王国的未来发展。”

        会议?#19994;?#31354;气顿时凝固了。

        百分之二的公司股份。以见川集团的资产而言,这简直是世界上最昂贵?#24180;用?#20449;号。

        而一些人则更进一步地意识到,这个举动,再加上易鸣一贯并不能服众的表现,似乎意味着?#20309;?#21313;三岁的易见川,未来或许将进一步向永文转让股份……直到后者成为公司里说话最管用的人。换句话说:公司的?#23548;?#25511;制者。

        难道董事长已经决定,让这一庞大的家族企业,从此改变以血缘为纽带的传统吗?

        让最有能力的人去拥有公司权力,而具有血缘关系的下一代,则仅仅是拥有财富?

        简直近乎禅让,这怎么可能?!

        有几名高管忍不住带?#21028;以掷只?#30340;眼神,朝易鸣?#23631;?#19968;眼。

        易鸣是最典型的富家二世祖。然而他的名下,目前为止,也不过拥有见川集?#34384;?#20998;之一的?#21892;?#26399;权,这个数额,永文转眼之间就会超?#20581;?#38500;此之外,他所剩下的不过是易见川儿子的身份。虽然永文的能力大大地超越自己,而自己将?#22363;?#30340;股份,再加上一些无足轻重的基金,也足以使奢华的生活得以继续,但是——易见川作为一个好父亲真是有些糊涂了。

        易鸣天生对数字缺乏敏感,此?#27604;?#26377;些发怔。他或许是会议?#20381;?#26368;后一个弄清这件事的人,但至少,连他也感到此事重大。

        不对,这其中肯定有我不知道的隐情……

        父亲的眼神,似乎正不被察觉地注视着自己。

        紧要关头下,一向纨绔的易鸣终于醒悟过来。他唯一能想到的努力,是在桌下使劲扣住双?#36136;持浮?#37027;是他在夜店吸食K粉遭遇警方临检时的方法。现在,他想通过这?#36136;侄危?#23613;力使自己的?#25104;指?#27491;常。

        会议在微妙的氛围中结束。

        “永文,到我办公室来。”易见川一面站起身一面说道。

        董事长办公室坐落于大厦顶层,是一个广场似的房间,四周环布着观景廊。透过淡灰色的空气,可以清晰地看?#35762;?#36828;处,有着另一座高塔式的建筑,那是本城所有摩天大厦中,唯一还不属于见川集团的一?#34180;?/p>

        “不久之后,它会属于我们吗?”易见川指着高塔朗声笑道。

        永文跟着老人步入办公室。

        像多年前第一次走入这里一样,永文的心里涌动着莫名的兴奋,但?#25104;?#21364;没有透露任何表情。

        易见川按下桌上的一个按钮:?#20843;土奖?#21654;啡过来。”

        接着,他抬起手,示意永文坐下。

        足足三分钟的沉默之后,易见川才开口:“你怎么看这件事情?”

        永文知?#28291;?#27492;?#21271;?#25345;沉默是最好的选择。

        “唉。”老人见永文缄默,叹了口气,目光转向窗外,如出神般地说道。

        “小鸣不成器,这是?#19994;?#36807;错。从他很小的时候,我就开始计划,使见川企业能够顺利地移交给下一代。我将他的生活与我隔开,这的确使权力的交接有了充分把?#30504;?#20108;十多年来,也使企业避免了内部的许多纷争。”

        “不过,”他接着说,“我一定在什么地方忽略了对他的?#36867;?#20197;他现在的情形,把企业交给他的话,见川的基业在五年内就会烟消云散。难道‘富不过三代’这句话要应验在我身上吗?幸好,我竟然不只有小鸣一个孩子……别笑话我,对一个老头子而言,这真是天大的惊?#30149;!?/p>

        他注视着永文,衰老的眼角布满了皱纹。忽然凑近了身子:“你考虑好了吗?是否接受我那个提议?”

        永文没有回答。

        然而,在那张一似平静湖水般的?#26216;?#19979;面,他的心里却正泛起滔天的波浪。激动像海啸般,以巨大的力量冲击着灵魂深处。

        他知?#28291;?#30524;前这个老人的建议所关乎的,绝?#21069;?#20998;之二的财富,而是百分之五十以上的控股权,或许更多,那简直是天文般的、他过去从不曾想过的数字。他深知这个数字,意味着自己能够创造多么巨大的事业。

        忽然的,在永文的?#38498;?#37324;,另一个无足轻重的数字,却不合时?#35828;?#36454;了出来。

        属于易鸣的百分之一。

        像落在洁白?#22870;?#19978;的?#26434;?#30475;上去是那样的令人厌?#22330;?/p>

        第三章?决定一切

        深夜十一点半。

        平杉坐在事务所的办公?#20381;铩?#26700;上,一杯速溶咖?#26085;?#20882;着慵懒的?#32469;?/p>

        ?#20113;?#26441;的年纪,熬夜的损害,?#23545;?#36229;过任何其他恶习。因此,一向注重养生的他,这个时间?#23621;?#26089;已安寝。可今夜他却丝毫没有困倦之?#23567;?#20182;出神地望着桌上的一封牛皮纸袋。在米黄色的袋口外侧,印有铁灰色的绝密字样,颜色反差十?#20013;?#30446;。

        平杉伸出手,抽出纸袋里的文件。他将眼睛眯成?#38477;劳?#24367;的线,目光扫过文件上的信息。

        确切地说,那份文件看上去很像一份履历,却比履历载明的内容要丰富细致得多。在许多地方,密密麻麻地,平?#32423;家?#29992;红?#22987;?#27880;了不少标记,有些是日期,另一些则是文字说明。此外,还用回形针别着一些发黄的纸片。

        文件的一角粘有一张黑白照片。那上面,永文的笑容依然稚气未脱,却已明显有成年人的庄重神态。

        平杉翻来覆去地检视着这份亲自准备的资?#31232;?/p>

        半晌,他伸手端起咖啡,在嘴边轻呷了一口。苦涩的味?#28291;?#20196;他眉头不禁一皱,?#25104;?#29616;出苦笑。

        前几天,他准许晴子回日本去处理事务。导致的结果,是自己只能忍受难喝的速溶咖啡。

       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,拉开抽屉,拿出一个形制?#29260;?#30340;小瓶子。

        ?#28304;?#26228;子展现高超的咖啡?#23478;?#20197;来,差点忘了自己还有引以为傲的独家秘方。

        平杉将瓶盖打开,朝咖啡里倒了一些粉末。一遇到水,那些灰绿色的粉末立刻溶解得无影无踪。没一会儿,一?#21830;?#21035;的、淡淡的香气飘散开来。他?#25104;下?#20986;满意的笑容,将咖啡再度?#35828;?#22068;边,喝了一口。一边拉开抽屉,准备将瓶子放回去。

        动作在半空中停住了。

        他紧紧地握住瓶子,若有所思,眉头开始皱得更紧,以至于变成深深的三道纹路。过了好一会儿,才忽然松开。

        平杉深嘘了一口气,拿起桌上的电话。

        那是一条安全专线,目的是确保谈话的内容保密,不会被任何手段窃听。很快,另一?#21453;?#26469;应答的声音。

        “怎么?这么晚打电话给我。”那个声音一向?#32469;繳家?#39640;亢许多,这时虽然困倦,却并无不快。

        “关于那件事,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。”平?#21363;?#36947;。

        “哦……”电话对面罕见地迟疑起来,“可靠吗?”

        “可靠。”

        “好,好。”声调回复了正常。

        “明天我把调查报告给你。晚?#30149;!?/p>

        放下电话,平杉的眼神变得柔和。他伸了伸腰,又从桌?#22799;?#36215;另一封牛皮纸袋。那里面,只有两张放大的照片。

        迷离璀璨的照片上,易鸣正搂着一个二十岁上下、美艳动人的女孩,从泓原路最大的一间夜店门口走出来。那个女孩有一双超乎寻常的大眼睛,荡漾着令人心醉的挑逗。

        而另一张照片,从场景上看,拍摄在?#36127;?#21516;一时间。区别是画面里只有易鸣一个人。眉目清晰的他,正半倚靠着一?#20061;?#36710;,伸手拉开车门。那是一辆没有?#26222;?#30340;红色法拉利F458,车头宽大平整。与同款其他车不同,一道个性化的淡黄色腰线十?#20013;?#30446;。

        平杉只看了两眼,忽然感到无边的疲惫袭来。他站起身,向桌边的碎纸机缓缓走去。

        与此同时。

        许多截然不同的故事,正在上演。

        正当平杉把易鸣和新女友的照片扔进碎纸机时,在城市另一头的一幢高级公寓里,照片里那两具年轻的肉体刚?#31449;?#36807;激?#33402;?#24441;的?#38431;洌?#22823;汗淋漓地颓然相拥在一起。

        甜腻的喘息渐渐悄不可闻。

        易鸣伸手点?#23478;?#25903;大麻烟,深深地吸了一口。他将?#20223;?#36827;松软的枕头里,望着袅袅烟雾盘旋着向天花板飘去。

        然而,兼并计划会上的场景,却忽然如暗黑的影子闯入?#38498;!?#24378;?#20154;?#30340;,将他从幻觉中拉回现实。这让他不禁心烦意乱。

        女孩把?#31243;?#22312;他的胸?#27966;稀?#22905;长而柔软的头发散开,像只?#21592;?#20102;的猫咪,满意地蜷起身子。

        觉察到易鸣的心情有所低落,小澈并没有抬起?#24120;?#32780;是用长长的睫毛扫过他的肌肤,懒懒地?#23454;溃骸?#24590;么了?”

        易鸣叹了一声,?#32622;?#22320;吸了一口烟,半闭起眼睛。

        过了一会儿,他说?#28291;骸?#30495;不知?#35272;?#22836;子在想些什么!”

        他带着愤懑不平的语气,约略地说了白天发生的事情,接着?#28291;骸?#20026;什么老头子要做出这个决定?#22570;?#27704;文那家伙再有本事,也不过是我家的雇工而?#36873;?#25105;可是他唯一的儿子?#21073;?#22914;果他想要安全完整地把公司交给我,就不该再这?#24904;?#22806;人奠定自己的实力。真是老糊涂了,连我都知道那个什么养虎……”

        “为?#32908;!?/p>

        “对,我就是这个意思。最糟糕的是,我完全无法改变这件事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?#38647;呶业那!?#35828;着,易鸣下意识地攥起了拳头。

        “他不是还没有拿到股份吗?”小澈安慰地说,“除非他能完成你说的那个兼并计划,真有那么容易吗?”

        “话是这么说。唉,永文这个人一向十分稳妥,他既然已有了‘完美的兼并计划’,基?#26087;?#31561;同于确定结果。”

        小澈发出呼噜噜的声音,用手指在易鸣胸?#27966;?#20570;出弹?#26234;?#30340;动作,不紧不慢地说?#28291;骸?#36825;世界上真有所谓的完美计划?如果有,倒想看看。”

        “我没有注意听。我今天迟到了,你知道我们昨晚喝得又不算少……这样吧,我明天去找他要那份计划来看看。”

        “他会给你?”

        “会的。”

        小澈用手按住易鸣的胸膛,从他的怀里抬起?#24120;骸?#21035;担心?#30149;?#23453;贝,你的地位是没有人能够动摇的。血缘决定一切,从?#37027;?#24180;以前就是这样的,还将会永远这样下去。”

        “是的,血缘永远是决定一切的。”易鸣喃喃?#28291;?#20219;?#20061;?#23401;的手在自己的身体上游走。

        他忽然觉得,怀中这个女孩除了美貌之外,似乎还颇有些头脑。也许,两个人的智慧加在一起对?#38431;?#25991;,大概也并非全?#24187;?#26377;胜算。

        第二天清晨。

        易鸣特意比往常早起了两个小时,准时前往公司。

        他一进大厦,就直接?#25509;?#25991;的办公室去。

        易鸣很少进永文的办公室,原因是这里的一切都过于整齐。除此之外,桌子后面那个家伙,总是一副一本正经、井井有条的样子,这就像那件阿玛尼的西装一样,让易鸣油然而生一?#23665;?#32503;不适的感觉。

        说真的,他更?#19981;队?#25991;在夜店包厢内,一起享乐时的样子。

        依然是那副金丝边眼镜,?#25104;?#21364;卸下了?#36138;?#30340;表情,而是像个大哥哥般和自己闹在一起,对女孩子评头论足,恣意寻欢。事实上,易鸣刚回国时,本是个?#28304;?#25304;谨的孩子。他许多的第一次,都是永文?#35848;?#20182;,才了解到这座城市,居然会有那么多精彩之处。

        但无论怎样,大哥哥如今会威胁到自己的财富,易鸣知?#38647;?#24049;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天真了。直到此时,他也才意识?#25509;?#25991;在商业上展现的出众才能,竟然不再是自己逃避枯燥工作的绝佳借口,而是自?#35946;?#30410;的最大威?#30149;?/p>

        易鸣对永文胡扯了两句,就轻描淡写地提出,想看看那份兼并计划的全?#28014;?/p>

        永文用一副欣赏的目光回应易鸣。

        他总是这样的。当所有?#24425;?#36807;的人,都忍不住在背后抱怨易鸣把事务弄糟的时候,他却始?#21344;?#25345;站在易鸣一边,并断言易鸣是迟早能够堪当大任,起决定性作用的人。

        “计划在董事长那里。”永文说?#28291;?#19981;过?#33402;?#37324;还有一份非正式的?#20174;?#20214;,你拿去吧。”

       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文件?#26657;?#36882;给易鸣:“我很高兴你对这次的项目有兴趣。不过情况有些特殊,?#19994;?#25552;醒你务必保密。”

        “怎么?”

        “唉,其实也没什么。”永文做了个否定自己的手势,“你知?#38647;?#36817;金融市场非常混乱,地下钱庄、高利贷者之类的家伙越来?#35762;?#29378;,警方的监视十分严密。我们?#27604;?#21644;这些违法者没有关系。但是这次兼并计划,动用的货?#26131;式?#37327;会相?#26412;?#22823;,所以警方要求以刑?#24405;?#30563;的身份介入。这个,我们不太好公然反对。”

        说着,他将一根手指放在?#22870;擼?#20027;案负责的刑事警官叫作铁城,是个出名难缠的家伙。我已经把这件事报告给平杉先生,他会与警方进?#20449;?#21512;。听说铁城过去曾在日本留学,恰好是平杉先生的学生。”

        永文语气一转,变?#20204;?#26494;起来,“对了,?#40065;?#21306;新近开张了一家日本料理的餐馆,很不错。晚上一起去?”

        “好啊。”易鸣提起了兴趣。

        “听?#30340;?#26368;近新认识了一位大眼睛美女?#30475;?#22905;一起如何?”

        易鸣正要说话,办公桌上的电话却响了起来。永文瞟了一眼?#24597;耄?#23601;立刻恭恭敬敬地拿起听筒应答。

        挂好电话,他略微整理了领带,“不能和你聊了。董事长?#24418;?#39532;上过去,有重要的事情商量。”

        重要的事情……

        一阵厌恶升起,易鸣才意识到,自己刚刚又?#25307;?#24536;记:眼前这个人,已是自己的敌人。

        第四章?完美的兼并计划

        尽管对数字极?#24187;?#24863;,易鸣依然不得不承认,永文的这份兼并计划堪称完美。

        缜密得令人眼花?#26376;业?#37329;融操作,建立在精细的计算基础之上,?#20174;?#19981;乏大胆的执?#23567;?#36825;份计划体现了一个机构所能运用的最强资本力,从?#25345;?#35282;度看来,也将见川集团的优?#21697;?#25381;得淋漓尽致。大鱼吃小鱼的过程,并不全然是血腥的搏?#20445;?#20854;中也不乏许多堪称艺术的侧面。永文的这份计划就是最好示例。

        耐?#21028;?#23376;,仔细地阅读了好?#21103;?#20043;后,易鸣确信,如果纸上的兼并计划能够付诸现实,对手简直毫无还手之力。而见川的资本,在计划执?#22411;?#27605;后,会至少扩张三成以上。这同时意味着:易鸣名下的财富,以及未来可获得的财富,都将随之扩大。

        然而,越是得到这样的结论,他就越是感?#25509;?#38391;之气无处宣泄,心中回荡着一个声音:宁肯属于?#19994;?#36130;富缩水一半,也决不?#24066;?#20320;侵占,那?#23621;?#23646;于?#19994;?#19968;分一厘。

        易鸣攥紧了拳头。他实在没有兴趣为永文喝彩。?#19997;?#30340;唯一任务,并非是从这份兼并计划里找出亮点,而是破绽。

        他努力地运用自己的全部智力,和那些曾经懂得,现在已经被酒精冲到异次元空间的知识,去寻找字里行间的谬误。

        四个小时之后,他彻底放弃了。

        通盘全是亮点,破绽却一个也没?#23567;?/p>

        当小澈提着三四个纸袋回来,推开公寓大门时,这位垂头丧气的二世祖,正半倚在沙发上发呆。兼并计划书被胡?#19994;?#25172;在一旁。

        “怎么了,宝贝?”

        易鸣有气无力地摊摊手,苦笑?#28291;骸?#37027;计划真是完美的。”

        “哦?”小澈睁大?#25628;?#30555;。

        她像个孩子一样,甩掉高跟鞋,赤着足跑下玄关,竟如读时?#24615;又?#19968;样,饶有兴趣地看起那份兼并计划来。

        易鸣没有精神去欣?#36864;?#31934;致性感的脚踝,只是继续?#20004;?#22312;自己的沮丧里。

        他简直无法理解。为什么老头子对艾永文青眼有加?难道我不是他亲生的吗?或者,难?#35272;?#22836;子曾经有过一夜风流,永文是他的私生子?不论如何,不久即将发生的一切,似乎已无法阻?#30149;?#20860;并计划的成功,满屋的欢呼和?#23665;?#30340;香?#27169;?#37027;一幕仿佛就在眼前一般……一边胡?#19994;卦鼓?#30528;,易鸣感到眼皮越来越重,渐渐地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的区别。

        不知道多久?#38498;螅?#26131;鸣被摇醒了。

        “刚才有个男人打电话过来。”小澈将两条长腿分开,盘在他的脖子上,嘟着嘴说,?#25300;?#20320;是不是还记得晚上一起吃饭的事。”

        “哦,是永文。”易鸣摇了摇发痛的头。

        “我也要去!”小澈继续嘟着嘴。

        “哎。”易鸣答应道。

        小澈高?#35828;?#36339;了起来,一头冲进更衣?#20381;铩?#32780;易鸣又挨了一会儿,才慢吞吞地从沙发?#29616;?#36215;身。午睡过长,这令他的神志不够清?#36873;?/p>

        “对了!”小?#21898;淹反?#26356;衣?#20381;?#25506;出来,“那个计划一点都不好玩,我放在桌子上了。”

        易鸣挠挠头,回头去看。

        他愣住了。

        桌上的计划书,哪里还有刚才整齐的样子?纸张早已从卡页里脱落了出来,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。

        ?#29677;擰?#23545;不起。我不小心把它们拆散了。”

        不知何时,小澈已从更衣?#19968;?#21040;客厅,站在易鸣身后说道。她换了一件下摆极短的明黄色小礼服,?#25104;?#24102;着做错事的表情。

        “不,没关系。”易鸣心不在焉地应付着。

        他的眼睛忽然眨也不眨地死?#34013;?#30528;桌上的纸张。

        从计划书里脱落出来的一?#25345;健?/p>

        那是一份空白的公函。右下角,清晰有力地签着永文的名字,并盖好了公?#23621;?#37492;。

        易鸣迟疑地伸手拿起它,仔细地确认了一番。

        心中难以遏制地一阵狂?#30149;?/p>

        这是公司高级职员的陋习——在空白公函上提前签好名字及印鉴,使之成为具有效力的空白文件。这样,即使在不上班的时候,也可以临时处理一些公司事务,或者在必要时对已有的文件进行修改替换。

        本来,在兼并计划书里应该不会有这样的空白公函。但永文给自己的并非那份正式计划,而只是一个旧备用文件?#23567;?#36825;是他的一个微小疏忽。

        而这个疏忽,恰恰提供了易鸣苦思冥想的破?#28291;?/p>

        ?#27604;唬?#20182;不会去傻乎乎地报告说,永文犯有滥用空白公函的陋习。那至多只会让永文挨老头子一顿无关痛痒的责骂而?#36873;?#24324;不好,老头子还会反过来责怪易鸣不争气,因为恰是易鸣的疏于管理,才使公司OA?#20302;?#36831;迟不能进入正常运?#23567;?/p>

        这张空白公函,远有它更大的用?#23613;?/p>

        ?#30333;?#21543;,我们去赴约!”

        之前的阴霾被一扫而光。

        夜幕低垂。

        永文推荐的日本餐馆,是一家专门经营怀石料理的高级餐馆,口味名副其实地属于上乘。不仅全部的原材料都是从日?#31350;?#36816;而来,连所用的餐具,也都是经纯手工烧制而成的。

        餐厅位于一座巨兽形状的大厦里。正是那座唯一不属于见川的摩天大厦。

        活泼顽皮的小澈,三杯月桂冠才?#35748;?#21435;,没多久就失了态,跑去缠着琴师教她演奏尺八。两人语言不通,在一边?#32570;然?#30011;,时而爆发出笑声。

        永文和易鸣则盘腿坐在席上,?#23545;?#22320;看着小澈与琴师玩乐。

        “真是个可爱的女孩子。”永文笑着说。

        易鸣正要答话,包厢的帘子忽然被挑开。平杉先生身着浴衣,足下蹬着木屐,眯眼站在两人面前。

        “我听到熟悉的声音,所以进来看看。”平?#23478;?#36793;说着,一边坐下来,“果然是你们两个小伙子。”

        永文与易鸣不由自主地站起身,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
        平杉丝毫不见怪,托起清?#30130;?#33258;斟了一杯。他仔细地端详酒杯上的图画,自言自语?#28291;骸?#24576;石料理,原先是甘心清贫的僧侣创立,为?#35828;?#24481;寒冷的缘故,怀里抱?#27966;?#28909;的石头,甘于清淡的饮?#22330;?#29616;在却成了昂贵的奢侈享受,真是?#20581;?/p>

        说完,他自顾自地一饮而尽,?#34384;?#22836;转向永文,“那么,兼并计划,见川君他批准了吗?”

        “是的。会按照计划的时间表执?#23567;!?/p>

        “那就好。”平杉点点头,“见川君对这份计划的评价很高。小伙子,好好干。别辜负?#19994;?#24180;对你的推荐。”

        他示意永文陪自己喝了一杯。

        易鸣在一旁,模模糊糊地感觉到平杉的话似有深意。可还没?#20154;?#20180;细?#32842;ィ?#24179;?#23478;?#32463;又转过头去,短暂地望了远处的小澈一眼,对易鸣开口?#23454;溃骸?#36825;个女孩子,是你的新女友吗?”

        “是的。”

        平?#24049;?#28982;像个孩子似的大摇其头,“唉,不行啊。”

        这一举动令易鸣十?#27954;限巍?#32780;平杉则用手拍?#21335;?#30422;,继续一本正经地说:“不行啊。她的?#26085;餉此?#20415;露在外面,风邪侵袭,等年纪大了之后就会像我一样,关节炎时时发作。”

        老人忽然做了个鬼?#24120;?#31070;秘地说:“好在我有独家的秘方。一种从?#19982;?#20013;提炼的有毒粉末。虽然如此,敷在腿上的话,用你们中国的成语,叫作‘包治百病’。现在的年轻人不注意身体,不如明天先卖给你们每人一瓶好了。这个女孩子,”他用手指指小澈,?#20843;?#33267;少需要两瓶。就由小鸣君一并付钱好了。”

        三人哈哈大笑起来。远处,小澈回过身,?#24187;?#23601;里,一脸茫然的表情。

        兼并计划如期开始。

        由于永文的计划详尽,所有可能性都被提前加以考虑,对手成为囊中之物这个目标,所关乎的,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?#36873;?#30475;起来,除非发生诸如海啸、地震那样的事情,再挑剔的人,也想不到哪里可能会出纰漏。

        “这张?#21073;?#23601;是你的纰漏。”易鸣自言自语地说?#28291;?#26377;些得意。

        他戴着手套,小心地将一张空白公函夹在打印机上。

        ?#30333;?#25480;权韦通基金为我司兼并计划项目之共同执行人,在授权额?#35748;?#21046;内,由我司提供无附加条件之?#24335;?#25285;保。授权额?#20219;?#26412;项目预算总额之百分之二十五(25%),授权范围为全权。”

        公函上,很快拥有了上述文字,再加上艾永文,也就是见川集团执行长的亲?#26159;?#21517;和公?#23621;?#37492;。这已经成为一份具有效力的文件。

        看着公函上的字迹,易鸣不禁哑然失笑。如果这份公函得以执行,见川集团的这次兼并计划势必将迅速垮掉,很难想象,这次失败会造成多么巨大的损失。易鸣这么做,无异于自毁家业。

        如果让易见川知?#28291;?#19968;定会大发雷霆。以老头子整天在各种场合下对自己表示失望的态度而言,盛怒之下,做出断绝父子关系的决定,都并非不可能。而那意味着,自己将失去一?#23567;?/p>

        不过无须担心。

        因为,这份公函根本不可能被执?#23567;?/p>

        易鸣眼睛里?#20102;?#30528;光芒。冒险的本性,岂非恰恰来自于父亲的血缘?这份公函的唯一作用,不过是送?#35762;?#21153;室,?#31859;?#30041;在那里的警察察觉。而公函上提到的那家韦通基金,与本城臭名昭著的五家地下钱庄中的四家,都有暗地里的莫大关联。在最近某次闭门高管会上,平杉先生曾透露过,韦通基金已上了警方和监管机构的黑名单。

        派驻到见川的警方负责人,之所以介入这一次的兼并计划,目的正是?#23146;?#36825;类操纵金融市场的犯罪情形。?#26412;?#26041;发现见川集团竟然为韦通提供数额巨大的金融担保,他们绝对不会善罢?#24066;蕁?/p>

        是的,没错,永文很容易否?#29616;?#25511;,申辩他从未开出过这样一份公函。此外,他也一定会申辩?#28291;?#33258;己哪里会笨到如?#35828;?#27493;,在警方眼皮子底下,公然与地下钱庄进行资本运作。

        但无论如何,签名是真的,这已足够了。就算所有人都认定公函是无稽之谈,那也需要经过必要的调查阶段。

        易鸣所需要的,只是关键的一段时间而?#36873;?/p>

        因为在那之后,艾永文在见川集团的一切,早已彻底失去。

        哪怕一个小错,像这样的小错,不会得到董事长的宽恕。他没有理由宽恕你。除非,你像我一样,身上流着他的血液。

        可惜你不是我。

        五章?最漫长的一天

        整整十二天过去了。

        越是期待一切,越是什么也没有发生。

        酷夏的肆虐到达了顶点。平静如常的日子,加上?#20013;?#36208;高的气温,简直要令人发疯。

        事实上,早在第三天时,易鸣?#31361;?#19978;了急性失眠症,整晚整晚地睁着眼睛。借助药力和烈性鸡尾?#30130;?#26131;鸣才好不容易勉强能够胡乱睡去,?#20174;?#20570;起光?#33268;?#31163;的梦来。一会儿是永文被警察带走,却猛然回过身来,凑近自己的脸说:“易鸣,你被发现了……”一会儿是父亲暴怒的面容,指着门外熊熊燃烧的荒野,大声吼着:“滚出去……”一会儿又仿佛驾车疯狂地逃跑,被重重叠叠的拾荒者挡住了去路,?#28216;?#25331;头向车窗砸来……无数杂乱无章的场景,如万花筒般彼此交缠,令易鸣深陷其中,恐惧莫名。

        然而,与夜晚相比更令他无法承受的是,每到清晨,自己又不得不挣扎着爬起身,带着因宿醉而欲裂的头痛,和衰弱得就要寸断的神经,早早赶到公司去打探消息。而他得到的消息却只有:

        兼并计划,正在顺利地执?#23567;?/p>

        见川大厦里一派?#20998;景?#28982;的景象。人们不约而同地忽视了这位失魂落魄的二世祖。只有平杉先生会时不时在走廊里停下脚步,和自己打个招呼,用?#35748;?#30340;语气问上两句。想到公函的执行流程之中,也有平杉事务所的环节,有好几次易鸣都差点忍不住想要问平杉,是否见到过异常的公函,好不容易才没有开口。

        问题出在了哪里?怎么也想不通……

        十二天以前,是易鸣亲手将那封伪造的公函,不露痕迹地夹在执行长助理桌上的文件之中。为确保万无一失,他还借口在永文办公室?#36763;模?#29305;意透过玻璃,眼睁睁地看着助理将那一大摞公务文件抱去执行部门,这才放心离开。

        然而?#28304;?#37027;一刻之后,决定命运的公函竟然就此了无声息,如拍打在海岸上的泡沫般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        难道一向严谨的执行部门,?#34013;?#22312;这一份公函上疏忽漏失?或者公函竟已被错误地执行了,而所有人都没有察觉?或者公司提前发现,?#37027;?#20869;?#30475;?#29702;掉了?当第十天来临时,易鸣只剩下最后一个希望:但愿警方已经发现了永文和见川集团的“不法勾当?#20445;?#21364;出于深入调查的原因,暂时没有打草惊蛇。

        然而接下来的两天,最后的希望也眼看要化为泡影了。

        为此,易鸣?#37027;?#21069;往警方临时设在见川的办公室,一边装作没事?#27844;洌?#19968;边察言观色,想从蛛丝马迹中验证自己的期许。但那?#24187;?#21483;铁城的警官,果然冷峻得要命,只是寒暄了两句之后,就明确提醒易鸣不要妨碍警方公务,此次介入监督关系重大云云。神思不属的易鸣,担心在铁城犀利的目光下暴露,不得不铩羽而归。

        就这样,在精神极度纠结而又?#29616;?#32570;乏睡眠的状态下,易鸣的状态每况愈下。当心?#25758;?#23384;的意识告诉自己,这样下去注定会精神?#33267;?#26102;,仿佛回光返照般,自救的本能终于让易鸣猛然觉?#36873;?/p>

        他意识到,必须做些什么来将自?#35946;?#31163;深渊。站在淋浴?#28101;錚?#26131;鸣足足用冷水冲了自己半个小时,才略微感到一丝清?#36873;?/p>

        再不将头脑中所有的念头清除出去,自己就会发疯。?#28304;耍?#26131;鸣所熟悉的方式只有一种。

        他?#34892;?#29087;睡的小澈,用嘶哑的声音对她说:?#30333;擼?#21681;们去夜店。”

        在振聋发聩的电音、昏暗的灯光与舞池里无数高高伸起的?#30452;?#20013;,易鸣尽量将自己的眼睛睁得大大的。一波又一波的音乐如火车般驶入大脑深处,见川集团、股份以及对艾永文的嫉妒或仇恨,则一点点退却。

        他不知?#28291;?#26126;天将会发生什么,他对自己说?#20309;?#19981;在乎了。就这样,他将它当作咒语,重复了一遍又一遍。直到这五个字?#36127;?#23436;全?#23395;?#20869;心时,他站起身,拉住小澈的手,径直爬上DJ台的中央,疯狂地摇晃着自己的头。

        奇怪的是,十多天来那?#21482;?#20043;不去的裂痛,竟然慢慢被麻木所取代。

        他的自?#29123;负?#25104;功了。

        却还是功亏一篑。

        当他的手机在?#36947;?#38663;动起来时,他低下头。那是永文的电话。他笑了笑,将电话挂断。然而,很快,一则信息出现在屏幕上。

        “明日?#23637;佟?#33891;事长?#24895;雷急刚?#24320;临时董事会庆功。”

        在刺眼?#20102;?#30340;镭射光线中,永文发来的寥寥数语,如十二万伏的高压电流,一?#24067;洌?#23558;易鸣的每一根神经击穿,使他不能动弹。

        他猛地将手机掷向舞池最远处,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嘶吼起来。

        吼声完全淹没在音乐之中,连身旁的小澈都没有听见。

        这是八月一日的夜晚。

        泓原路,寂寞之城的圆心。

        这一群寂寞的人在夏夜中,尽力释散无足轻重的生命。他们用酒精,用音乐,千方百计地用来自外界的力量,去驱赶内心对?#25307;?#30340;恐惧。这一群人渴望生命变得短暂。?#27425;?#27861;预料,接下来,秋雨将降临,而尽情放纵的夏,将如魔鬼般被驱赶。当天光再次大亮,新的日期将是八月二日。

        对一些人而言,这将是最漫长的一天。

        即将面对的一切,常是无法预料的。

        易鸣无法预料,上午十点,当他蒙着如雾的秋雨,心怀一丝?#30007;业?#36208;入71层会议室时,本来满面春风的父亲,会突然扭过身子,用狮子般的声音朝自己大声吼?#28291;骸?#20320;这个逆子!瞧瞧你这副德行,居然会做出这种事情!”

        易鸣的视线被震得一片模糊。直到他定了定神,才看清屋子里坐满了公司高管。大屏幕?#38431;?#19978;,遍布着兼并计划的曲线与数字。他顿时心里一凉。

        伪造公函的事情被发现了?这是易鸣的第一反应。

        然而易建川接下来的怒吼却并非如此。

        “拿出你的车钥匙来!”

        ?#35874;秀便?#30340;,易鸣将车钥匙递了过去。易见川一把将它抓了起来,只看了一眼,就怒不可遏地摔在地上。

        车钥匙顿时四分五裂,碎片?#23665;Α?/p>

        “不是这把!我要的是你那辆该死的法拉利!”说着,他抬起右手,当着所有人的面,重重地扇了儿子一个耳光,“你干的好事!”

        一旁的平杉先生立刻站起身来,抱住易见川的胳?#29627;?#24182;用身体挡住他狂暴的身体。随即,平杉朝站在大屏幕前的艾永文示意了一下,后者会意,奔过来拉住易鸣的胳?#29627;?#24102;他快步向会议室外走。身后传来易见川余怒未消的吼声:“我就当没生养过你这个畜生!”

        会议?#19994;?#38376;关上了。易鸣直到这时才感到惊魂未定。他捂着脸望向永文。后者叹了口气,用很快的语速说?#28291;骸?#33891;事长今天早晨似乎知道了什么事情,大概与那?#22659;?#26377;关。我说,你又闯什么祸了?”

        原来是车祸那件事?!

        永文接着说:“董事长正在气头上,甚?#33391;?#27425;说到断绝父子关系之类的气话。这样,你?#28909;?#25105;办公室坐一下。其他的,等今天兼并完成,他心情好些之后再说。”说着,他把易鸣的肩膀转过去,轻轻拍了一下。

        易鸣点点头,神情?#31168;?#22320;向外走去。

        身后传来永文关门的声音。

        上午十一点二十分。

        易鸣坐在永文的办公?#20381;铩?#20182;的神志渐渐?#25351;?#20102;清醒,但理智却依然错乱。

        他脑中只盘旋着永文刚才转述的,老头子的话:断绝父子关系。

        老头子他终于真的动了这个念头。

        我该怎么办……?#19968;?#33021;怎么办……

        易鸣的目光茫然地漂移着。这时,他注意到电话机?#21592;擼?#19968;个形状别致的小瓶子。

        那是一个大?#26082;?#21400;米高的小玻璃瓶,里面装着一些灰绿色的粉末,用软木塞封住。?#21592;?#36824;有一张小纸条,上面写着一些小字,大意是用法与用量。纸的末尾有平杉的签名。

        啊,这是……易鸣想起前几天在日本料理餐馆时的情景。这大概就是平?#32487;?#21035;提到的,用于治疗关节炎的自制药物。看来,不知是出于礼?#19981;?#26159;真有需要,永文弄了一瓶过来。

        门被推开了。

        是易见川的助理,手里托着一个盘子,上面放着?#22870;?#21654;啡。

        “艾先生叮嘱?#19994;?#26479;咖啡给您。”她将其中一杯放在桌子上。

        “另外一杯是董事长的。”助理答?#28291;?#25105;顺道端过来。”

        “哦。那个,能麻烦你帮我去拿些方糖吗?”易鸣的眼神?#20102;?#20102;几下。他指指?#20449;?#37324;仅有的黄?#24688;?/p>

        助理?#25104;?#29616;出抱歉的神情:“啊,对不起,忘了。董事长一直只用黄?#24688;N艺?#23601;为您取来。”她说着转身离开。

        桌上,?#22870;?#21654;?#28982;?#32531;地冒出暖白色的?#32469;?/p>

        支开助理是有原因的:一个疯狂的念头正闯入易鸣?#38498;?#20043;中。

        那瓶粉末,平杉提到过:它是剧毒的。也许……

        当这个念头,以迅猛的速度充斥了易鸣大脑的一刻。亘古不变的时间,仿佛忽然被施以?#25345;?#39764;法,像一列不受控制而?#20013;?#21152;速的列车般,越来越快地奔向?#21387;?#30340;终点。

        接着,这最漫长的一天,快得只剩下八个断章。

        断章一:中午十二点零五分。

        易见川的助理第三次进入艾永文的办公室。

        易鸣坐在椅子上,神色如常,内心却紧张莫名。他祈祷着她说:“董事长出事了!?#27604;?#32780;她没?#23567;?/p>

        她说:“易先生,董事长请您去一?#24661;!?/p>

        助理平和的神色,却令易鸣顿时手脚冰凉。

        断章二:中午十二点零七分。

        易鸣推开了72层董事长办公?#19994;?#22823;门。

        除他之外,偌大的空?#28101;?#21482;有四个人。平杉先生摇着?#24378;虐?#30333;的?#20223;?#27704;文带着不愿相信的表情。而易见川坐在会议桌一端,神色漠然。

        桌上,一杯已经不再冒?#32469;?#30340;咖啡,满满地没有动过。

        平杉指着陌生的第四个人,“这位是来自警察局的女士。唔,是这样,为了确保兼并计划的保密工作,最近,我们在所有的办公?#20381;?#23433;装了秘密的摄像设?#31119;?#32780;图像则实时传输到董事长办公室。不?#19994;?#26159;,刚才,我们拍到了……”

        易鸣夺路而逃。

        断章三:中午十二点十分。

        办公?#20381;?#21482;剩下两个人。以?#30333;?#19978;的那杯咖啡。

        易见川缓缓说:“把?#19994;男?#24847;转达给晴子,另外,她能保密吗?”

        平杉?#28291;骸?#20043;所以由她假扮警察,就是为了保密。见川君,我看,小鸣的事,不如到此为止的好。”

        “让他去吧,毕竟是我唯一的儿子……”说着,易见川用手捂住左胸口,?#25104;?#29616;出异常痛苦之色。

        “见川君?”平杉握住他的手。

        易见川的?#25104;?#28176;渐由青转白,“把另外那件事办完再说。现在几点了?”

        “离股市交易截止还有不到三个小时。”

        断章四?#21512;挛?#20004;点整。

        满脸是汗的易鸣将一个黑色的大提包塞进法拉利跑车,发动引擎。他大口喘息着,死死地盯住车库的卷帘门徐徐升起。

        提包里,装着家中能?#19994;?#30340;所有珠宝现钞。信用卡没有意义,就算不?#27426;?#32467;,交易也一定会被?#32439;佟?#21487;笑的是,只要珠宝现钞这一点,还是从电影里的?#36865;?#23398;来的,如今却用来抢劫自己的家。

        电话接通了,是小澈的声音:“我在昨天那家夜店门口。”

        易鸣?#35748;掠?#38376;。

        红色的法拉利向外蹿出。

        断章五?#21512;挛?#20004;点二十分。

        ?#23545;?#30340;,已经看得到霓虹灯。转过最后一个街角,就可以接上小澈。她说,愿意与自己一起?#24605;?#22825;?#25721;?#20877;之后,去哪里?不管那么多,总之要逃走,哪里?#23478;?#26679;的。等这些珠宝现钞花光了,可以让小澈去挣钱。不行就?#25169;?/p>

        她那么漂亮。

        这样想着,易鸣把油门踩得更深。转过街角的时候,四条轮胎发出?#24187;?#30340;哀号。

        然而,一?#24067;洹?/p>

        迎接法拉利跑车的,并不是夜店门口的?#35272;?#20521;影,而是突如其来的一大桶?#25512;帷?#21866;的一声,黏浊的液体在挡风玻璃上溅开,将视野遮掩得严严实实。前方顿时不再有任何景色,只有随车体摇摆而缓缓流下的?#25512;幔?#21464;幻着诡异的形?#30784;?/p>

        紧接着,又是一大桶泼上了左舷窗,然后是右舷和后窗。

        失控的车子里,不再透进一丝阳光——作为代价的几桶?#25512;幔?#22823;约是这?#20061;?#36710;售价的十万分之一,也许更少些。然而就是这几桶廉价的?#25512;幔?#21364;在刹那间制造了一座昂贵的?#21868;埂?/p>

        断章六?#21512;挛?#20004;点二十五分。

        警笛还未响起。

        街角的小巷里,一个?#24459;礼?#35099;的孩子踮起脚尖,将一张照片还给小澈。她戴着压得低低的棒球?#20445;?#28129;黄色的头发都藏在风衣里。从墨镜外面,看不到她眼睛里的神色。

        那张照片上,易鸣正倚着一辆红色的法拉利跑车,伸手拉开车门。车头上黄色的个性印记清晰而引人注目。这张照片,曾安静地躺在平杉事务所的桌子上。

        而这辆已被?#19981;?#30340;车辆,如今正四分五裂地分布在不远处,几?#20040;?#22823;的道杨之间,像一片片被撕破的糕点?#23567;?/p>

        “我们的仇报完了。”一位中年?#20061;?#25602;着孩子低声说道。

        她朝小澈低下头去,用?#36127;?#21548;不见的声音说:“谢谢你。”

        说完,她带着孩子,沉默地消失在小巷尽头。

        断章七?#21512;挛?#20004;点三十五分。

        71层会议?#20381;錚?#22823;屏幕?#38431;?#30528;不断变幻的数字。每一位数都代表着巨大的财富。

        艾永文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。忽然,手机收到了一条信息。

        “火鸟已死。爱你。”

        永文终于忍不住露出微笑。

        一年前,他和小澈一起开始了除掉易见川独子的计划。而另一方面,他已经拥有了董事长的绝对信任,以及对庞大的见川集团全盘掌控的能力。他是一个聪明的人,一切他所缺乏的,他都可以学习,一切?#27605;藎?#37117;可以弥补。唯一无能为力的,是他的血液。见川集团,?#21046;?#20559;是该死的家族企业。

        当易鸣觊觎71层会议?#20381;?#27704;文的座位时,后者觊觎的,同样是更靠前的——属于易见川的那一张。

        为此,他不惜隐忍,甚至奉献自己心爱的女人。事实上,自许多年前开始,为了促使易见川归国的独子不堪成器,以纸醉金迷的夜店街为舞台,他早已奉献过许多个心爱的女人。

        因?#23548;?#20250;,终于在这个秋雨绵绵的日子里,让他得偿所?#28014;?#27704;文低头看了一眼手表。再有二十五分钟,随着兼并计划的成功,自己将在?#26102;旧?#24443;底成为见川集团的二号人物,正式登上核心舞台。

        他就要成为易见川的女婿了,尽管他甚至还没见过未婚妻。

        不久以前,平杉先生向他?#37027;?#36879;露,?#19994;?#20102;易见川在?#21414;?#22833;散的女儿。她的母亲二十年前曾短暂地与易见川有过爱情,却在分手时隐瞒了怀孕的事实。

        在平杉先生积极的帮助下,除了透过DNA鉴定确定了那个女孩的身份之外,更最终促使易见川做出招婿的决定。为此,易见川已经多次向他询问意见。

        之前一直为了不被看出野心而装模作样地回避,如今可以停止了。今晚的应许,岂非是对遭受丧子之痛老人最大的安慰?

        唯一的?#20064;?#26159;小澈。关于招婿的事情,?#27604;话?#20010;字也不曾透露给她过。她还?#20004;?#22312;未来的幻想之中,以为自己即将过上童话般的生活吧?可笑,在易鸣身下扭动的女人,怎么可能成为?#19994;?#22971;子!

        大屏幕上的数字不停变幻,兼并计划已成定局。

        如何确保她不再开口呢……想起那具美妙的胴体,有几秒钟,永文忽然感到一丝惋惜。

        断章八:与此同时。

        “一切顺利。PS. 那个道貌岸然的家伙一定正在?#31034;∧灾?#35745;划杀我灭口吧?”

        这条短信在平杉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上?#20102;?#30528;。

        第六章?三振出局的游戏

        窗外的秋雨,不知何时?#20122;那?#20572;息。

        矗立在夜店街口的泓原大厦,宛如巨大的身影,以隐士般的目光,俯瞰着脚下整片湿漉漉的迷幻世界。大厦一团漆黑,只有顶层还亮着孤灯。

        “然后,你利用我,”铁城?#28101;?#22320;说,“去陷害艾永文。”

        “是。虽然陷害这个?#21097;?#22312;那家伙身上并不贴?#23567;!?#24179;杉双手交叉,随意地放在肚子上,老实不?#25512;?#22320;承认,“当我说服见川君,向你举报空白公函的事情时,只有我知道它出自易鸣之手。其实,借用你而清理艾永文,是整个计划的第二部分。”

        他笑眯眯地回味?#28291;骸?#26131;鸣也好,永文也好,都只是互不知情的工具而?#36873;?#20170;天内,我一共给予易见川三次重击。我记得铁城君很?#19981;?#25171;棒球,因此你能理解?#19994;?#24847;思:三振之后,易家出局。”

        三振之后,易家出局……铁城保持着?#25104;?#19981;变,心里却悚然一凛,想起距离这里不远处,易鸣车祸现场的情景——毫无疑问,那个满身血污死在?#36947;?#30340;二世祖,正是易家出局的第一人。

        不久之后,就轮到了艾永文。是的,他具备这个资格,他?#36127;?#24050;成为易家的女婿。

        铁城清晰地记得,下午三点一刻时发生的那一幕:钟声敲响,兼并计划大获成功,艾永文一?#25345;镜?#24847;满的表情。他一定以为接下来将是一场盛大的庆功宴。

        然而等待他的,却是戏剧化的逆转。临时加开的董事会,突然由易见川亲自宣布,由于艾永文涉嫌与地下钱庄秘密勾结,损害了见川集团的商业信誉,公司决定立即将其除名,扫地出门。

        宣布完毕之后,易见川铁青着脸径自离开。而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艾永文,却木然地被铁城的下属带走。铁城曾认为艾永文的举动是装模作样,现在才明白,那是绝望。而铁城自己,则早已在不知不觉间,同样成为平杉的工具。

        见铁城沉吟不语,平?#32487;?#20102;口气,说?#28291;骸?#20320;倒大可不必同情艾永文。毕竟,他可算是杀害易鸣的正牌凶手之一。你知道的,这些家伙之所以能被我三振出局,是因为他们?#28982;?#20102;棒——可以说一点都不无?#32908;!?/p>

        铁城心灰意冷,连眼皮也没抬,“只是,现在连?#19994;?#21517;誉也被你毁了。 艾永文知道我是你的学生,他一定会坚信?#20063;?#19982;了陷害。?#28304;?#20182;被带去警察局问?#21486;?#21040;现在已经几个小时了。”他苦笑一声,?#23736;讲?#32452;的电话快打来了吧。”

        平杉笑着摇头,“那倒不必担心。”

        平杉胸有成竹的语气令铁城心生疑惑,不由得抬起头想问他原因。然而最终只是摆了摆手,“还是说?#30340;?#20221;空白公函吧,既然艾永文完全不知情,那份公函又是从哪里来的?是你伪造的吗?”

        “不,那份公函是真的。艾永文亲自签好字,保存在?#33402;?#37324;。直到后来,在易鸣家里,由小?#21898;?#23427;混在兼并计划书中,?#27604;唬?#25670;放得让易鸣一眼就可以看到。”

        “可是艾永文,他难道会不记?#20204;?#36807;这份空白公函吗?”

        “理论上倒可能。”平杉挠挠头,“假如他的记忆力是超群绝伦的,超群到记得八年前签过的文件。”

        “你说什么,八年前?!”铁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
        “是啊,八年前。那时这家伙还不过是个小职员。我对他说,我很看好他,准?#36214;?#26131;见川推荐,但需要他准?#36127;?#20010;人履历。以?#19994;?#22320;位,”平杉下意识地摸摸胡子,微笑?#28291;?#24895;意给他一些帮助,他?#27604;?#24863;激涕零,完全按照?#19994;姆愿雷?#22791;材?#31232;?#20320;猜得到的,那一大?#30740;?#35201;他签字的材料里,总有几张是我提前准?#36127;?#30340;空白公函。至于公?#23621;?#37492;,就太容易了。”

        “不,我是说,难道你八年前就已经制订了犯罪计划,预知这个人日后会爬到这个位子?!天啊!”

        ?#26001;恚?#36825;个?#38121;?#24179;?#26082;?#30495;地眯起眼睛,轻轻拉开一个抽屉,取出厚厚的一摞公文?#21073;?#25105;并没有预知能力,事实上方法很简单。艾永文对我而言,只不过是最终脱颖而出的那一个——在?#19994;?#20960;十个候选人之中。”

        铁城向桌子上看去。一大摞早?#20122;?#22909;名字的空白公函,密密麻麻地堆叠在一起,约略将近一百张之多。所不同的只是五花八门的名字而?#36873;?/p>

        铁城明白了:毫无疑问,不只是艾永文,见川集团的许多年轻人,都曾先后成为平杉计划中的候选。大部分因自身能力不足而自然淘汰,就像围棋中被提掉的棋子。而胜出的艾永文,则留在棋盘上,毫不自知地,为平杉的计划发挥进一步的作用。

        对平杉而言,这是一场确保成功的棋局,他通过精密的计算,以?#24597;?#21462;胜。

        一想?#25509;?#35937;中?#35748;?#21644;谐的老人,竟然如此惊人地为犯罪制订了庞大的计划,并真的付诸实施,铁城不禁感?#22870;?#20919;刺?#24688;?#20182;闷哼?#28291;骸?#21407;来所有的人,都在你的布局里。不过说起来,你最关键的一?#29260;?#23376;,是那个叫作小澈的女孩子,说说她吧。”

        听到铁城以讽刺的语气提起小澈。平杉?#25104;?#30340;轻松的表情忽然消失。取而代之的,是眉宇间堆起的愁绪,眼角挂着苦涩。一?#24067;洌?#24179;杉变回了老人的样子。

        “如果一定要用棋子来比喻,?#24378;?#25152;谓的棋子,是我。”

        铁城没有说话。尽管从平杉的神情中判断,心中已经约略有了模糊的推论,但他还是用不解的眼神,诱导平杉继续说下去。

        平杉抿了抿嘴?#21073;?#25165;又缓缓开口:“说到底,我只是个配角。我帮助她,杀死她的父?#20303;?#36825;孩子的母亲已在二十年前去世。”

        铁城点头,推论得到了证实:小澈正是易见川失散多年的女儿。

        平杉继续说?#28291;骸?#26131;见川是最后一个被三振出局的人。很简单,因为他?#19981;?#20102;棒……在二十年前。”

        “这么说,小澈母亲的?#28291;?#19982;易见川有关?”

        平杉长长地叹了口气,算作是回答,“二十年前,那时我和他已是合作伙伴。在?#21414;?#27954;,他为了一项对自己极有帮助的联姻,毫不犹豫地抛弃了小澈的母亲,后来?#27490;?#20154;把她驱逐到贫民窟里去,在那里杀死了她。”

        说着,平杉昂起头,望向窗外:“易鸣那家伙只是顽劣,已经把撞死人全不当作一回事。那么,他的父亲会有多么残暴的本性,我相信你并不难想象。不过,现在,一切?#23478;?#32467;束。易见川的全部财产所有权移转给小澈,我已经办?#20303;?#32780;小澈的身份证明,当这对父女在今天傍晚单独见面时,易见川也签署完了。那时候,他还活着。”

       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。

        “现在,这孩子搭乘的飞机,应该已经飞越国境了吧。”

        “什么?!”铁城?#33125;幻?#37266;,大惊失色地站起身,“原来你!之所以约我晚间来这里,还说什么向?#33402;?#35748;……该?#28291;?#20320;只是为了拖延时间!”

        平?#21363;认?#30340;?#25104;?#29616;出?#22120;?#20043;色,十足像计谋得逞的小孩子。

        铁城向前迈步,逼?#23454;溃骸?#24555;说!她乘坐的航班是什么!”

        “你这是怎么了?我既然坐在这里等你来,难道你认为?#19968;?#21578;诉你她的去向吗?” 平?#32487;?#25674;手,一副大为失望的样子。

        他说得对。铁城顿时悻悻然起来。甚至没有再去看平?#23478;?#30524;,就颓然坐在椅子上,半晌不说话。

        平杉见他的样子,苦笑了一下,打圆场?#28291;骸?#38081;城君,你还有一个问题没有问我。难道说,你已经猜到了答?#31119;俊?/p>

        铁城身?#29992;?#21160;,点点头?#28291;骸?#26159;的。我已经猜到了你让易见川出局的方式。他喝了那杯咖啡,然后死去——并非死于中毒,而是心肌梗死。”

        ?#26001;祝俊?#24179;杉面?#26029;?#33394;。

        铁城用近乎呓语的声调,音量越来?#38477;停?#22240;为他以为那是有毒的。你说过,他从实时监控录像上亲眼看到,自己的亲生儿子在咖啡里下了毒……然而,他为什么要?#35748;?#19968;杯有毒的咖啡呢?”

        他惨笑一声,自问?#28304;鸕溃骸?#22240;为那时,有一个人正冷酷地站在对面,逼着自己的父亲?#35748;?#21435;……这一幕真是惨不忍睹。你提到傍晚时,曾安排这对父女单独见面,就是那时吧。之后不久,我们发现了易见川的尸体,和桌上的空咖?#32570;!?/p>

        “完全正确。”平?#23490;?#30528;?#32456;疲?#19981;愧是?#19994;?#23398;生!见川君被亲生女儿逼迫着,?#35748;?#20146;生儿子调制的毒药,这便是我为他准备的最后一击!根本不需要什么毒药。一天之内连续遭受刺激,到最后一刻,假使他的心脏还能正常跳动,?#24378;?#30495;是奇迹了。”

        说完,平杉轻松地扶着椅子站起来。

        他认真地整理了一下两鬓的头发,将围巾手套戴上,穿起剪裁精致的风衣,回头笑?#28291;骸?#38081;城君,该带?#19968;?#35686;察局自首了吧。”

        铁城垂头丧气地应了一声,心中郁结万分。

        向电梯走去……铁城身上打了一个寒?#20581;?/p>

        不对,哪里不对,一定有哪里不对……

        狡猾的平杉,究竟隐瞒了什么……

        终章?第四振

        59、58、57……

        电梯的金属门干净平整,像一面镜子般,清晰地映着身后的平杉。老人一?#22478;?#26494;安详的表情。

        铁城盯着金属门,头脑中迅疾地回放着片段。

        平杉的犯罪,就如这扇门的光滑表面,?#36127;?#23436;全没有证据。

        52、51……

        他甚至没有亲手犯下任何一件罪?#23567;?/p>

        他杀害了易鸣吗?不,易鸣肇事撞死了人,平杉充其量不过间接向被害亲属提供了线索而?#36873;?#37027;张空白公函与他有关吗?不,那是易鸣伪造的,他甚至没有教唆。连属于平杉的那瓶粉末都是无毒的,只不过艾永文与易鸣误以为有毒而?#36873;?#21807;一可能涉嫌教唆杀害的,是小澈诱使易见川心肌梗?#28291;?#28982;而这又有什么证据呢?整个见川集团都安装了监控摄像设?#31119;?#21807;独只有一个死角,就是董事长办公室。——天?#27169;?/p>

        铁城额角的冷汗,与电梯楼层显示屏上的数字一起?#36891;?#32780;下。易家父子死亡,见川集团的财富被席卷一空,平杉策划并成功实施了一切,却完全没有任何证据!

        25、24、23……

        脑中一?#31890;?#38081;城醒悟了过来!

        这让他猛地怒不可遏,回过身去,死死地盯住笑眯眯的平杉,大声喊?#28291;骸?#35828;!你为什么要自首?!既然法律根本制裁不了你,你去自首,又是出于什么目的?!”

        他的双手,不自主地紧紧抓住平杉的西装领子。而平?#26082;?#21482;是?#22120;?#22320;笑着,以长辈怜悯的目光注视着他。

        “铁城君,再加把劲。你就快接近真相了。”他说?#28291;?#19968;边抬眼向?#30097;?#35282;望去。

        铁城顺着目光转头看了一眼。电梯正要抵达1层。他立刻回过?#24120;?#24594;气冲天地凑近平?#24049;暗溃骸?#20320;这个罪犯!到了警察局,我一定会想办法?#19994;街?#25454;!你休想逃脱正义!”

        电梯门在他背后打开,像一个巨大的黑洞。

        炸雷似的,从铁城身后传来一声受伤野兽般的吼声。接着,一个人从外面冲了进来。

        “你这个臭警察!?#30097;?#20102;你!”

        铁城大惊,敏捷地转过身子。一条黑线擦着他的耳朵边呼啸而过,狠狠地砸在?#35828;?#26799;的金属?#22870;?#19978;,发出钝响。

        右手拔出插在腰间的?#26234;?#30340;同时,铁?#24378;?#28165;了,闯入电梯的这个人——是艾永文。

        此时,与下午完全判若两人,艾永文的双眼通红,头发全被秋雨打湿,凌乱疯狂地?#26188;?#30528;。他手里拿着一把硕大的铁?#31119;?#31532;二次向铁城的头上砸来,同时大声吼着:“我要你的命!”

        仓促之间,铁城?#27599;?#20044;黑的锤头,伸出左臂格?#30149;J直?#19968;与?#21103;?#30456;?#29627;?#31435;刻传来钻心的疼痛。

        论身手,艾永文自然不是对手。然而电梯里的空间实在太狭小了,这样一来双?#34903;?#33021;肉搏。对付胡?#19968;游?#38180;子的疯子,自己反而落了下风。

        铁?#21069;亚?#21475;抬起来,迅速对准了艾永文,手指向内弯动。

        扳机已经扣到了一半,电光火石间,他心里忽然一片冰凉。

        天,原来这才是平杉的计划!

        我明白了,他还在利用我!

        艾永文是唯一能揭发平杉的人,他绝对不能?#28291;?/p>

        铁城禁不住朝躲在一角的平杉望了一眼,那一?#24067;洌?#20182;仿佛看到平杉?#25104;?#35809;异的笑容。这使他不由得怔了一怔。然而,就是这不到几分之一秒的时间,额前已遭到重重一击。

        耳?#28101;?#36720;然作响,紧接着听到自?#21644;饭?#30862;裂的声音,与此同时,舌?#29359;?#37096;的麻痹向全身窜去。

        铁城那副高大的身躯,像一片秋叶般,软软地向地板滑落。

        很快,他的眼睛里已没有了光彩,从眼角处,泪痕般渗出?#38477;?#32418;色的鲜血。

        电梯门口,丧魂落魄的艾永文,将手里的铁锤抛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?#21046;?/p>

        平杉直起身,皱起眉头看着地上的尸体,神情十分焦虑。

        “唉,永文你……杀了他。”

        “平杉先生,我……他该?#28291;?#31455;然陷害我!?#19994;?#19968;切都毁了,毁了!毁在这家伙手上。”永文咬着?#28291;?#29408;狠地说,“您提醒过我易鸣曾去买通他,真该听您的——平杉先生,我现在该怎么办?董事长他会原谅我吗?”

        “那需要时间。但你……唉,你现在必须离开。”平?#23478;?#25671;头说。一边伸手到大衣里抽出钱包,一边继续说?#28291;骸?#20687;空白公函那种无稽的事,?#19994;比?#21487;以把你保释出来。可这是谋杀啊,孩子。唉,?#33402;?#19981;该让你知道他今晚会来见我!你铸成大错了!”

        他?#20122;?#21253;递向永文。

        “跑吧!孩子,越?#23545;?#22909;。一有消息,?#19968;?#36890;知你的。”

        艾永文犹豫了片刻,双眼湿润地接过钱包。他的嘴?#27905;?#21160;了两下,朝平?#23395;?#20102;一躬,就要转身。平?#26082;从纸?#20303;了他。

        弯下腰,老人从铁城的尸?#30528;?#25342;起了?#26234;梗?#19968;脸和蔼地递给艾永文,“拿上这个。”

        “谢谢!”永文感激得不知道说什么好,伸手去接。

        平杉用戴着手套的手扣响了扳机。

        ……

        淡黄色的长发披在裸露的肩头,小澈穿着剪裁精致的香奈儿短裙从黑暗中走出来。一大朵黑色的?#20498;澹?#32512;着令人心醉的纹理,在裙摆处闪闪发光。

        当她走进电梯的时候,平杉正再一次弯下衰老的身子,?#20122;?#22622;回到铁城尚未僵硬的手中。他直起身,长长地嘘了口气,眉毛微挑地望着地上两具相对而卧的尸?#20303;?/p>

        “为什么不开枪呢,铁城君。”他摇着花白的头,愣了一会儿,才问小澈,?#26263;?#26799;录像解决了吗?”

        ?#29677;擰!?#23567;澈点点头,安静地望着平杉佝偻的背部。

        “这么说,终于,一切都结束了。”平杉微笑着抬起?#22330;?/p>

        小澈咬住了嘴?#21073;?#21478;外,我拿到了亲子鉴定的结果……”

        “不要告诉我!”

        老人突然变得十分激动,目光中充满了散?#19994;谋?#25114;,连呼吸也不均匀了。

        “可是结果是……”

        “不要说!你自己知道就好,我不想知道。你身上流着她的血,这就足够了。”

        小澈呆呆地住了口。过了一会儿,低声啜泣起来。

        然而平?#26082;?#27809;有再说什么,双眼直视前方,一个人蹒跚地向黑暗中走去。

        他的步伐终于变得苍老。

        pk107是什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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